滨海40年·老行当|回响在街头巷尾的“叮当”打铁声
2018-10-09 08:55:49  黄海在线  
 

 

 

 

2018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。春风化雨,翻天覆地。

在滨海县城日新月异之际,许多曾经遍布街头巷尾的老行当,正在随岁月远去,渐渐地淡出我们的视线。

城市的角落里,有这样一群执着的老手艺人,在坚守着自己精湛的技艺,坚守着放不下的生活习惯和那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。

小巷子里传出“叮当”打铁声、“沙沙”锯木声,那是即将消失的城市风景,正在诉说着光阴的故事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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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从超市、商场里买回一把把做工精美的剪刀时,可曾想过:这些剪刀,也有它们的前世今生。现代机械制造业的迅猛发展,在带给我们生活的便捷时,也慢慢的让一些传统手艺从人们的生活中渐渐远去或慢慢消失,直到某一天,只能成为我们的回忆。

上世纪80年代前后的人们还记得:儿提时的街头巷尾,“叮当叮当”的打铁声曾伴随着我们的童年一起慢慢走来,而如今,打铁用的炉子、铁砧头、大铁锤等也已难觅踪影了。

炉膛里熊熊的烈火,“啪啪”作响,将铁块烧的通红,红的透出光来,待它稍软后,夹出来敲打塑型,“砰砰”响起,铁沫飞溅之后,赋予它们不同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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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知道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,谁又知道割韭菜的镰刀从一块铁开始,要经过三十几道的工序方成。发火——打头——圈脚——打眼——排眼——砂轮打过——淬火——排过——磨过——削子削过……

据李开荣先生回忆,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正是铁匠铺最兴旺的时候。任何地方的老街里必有铁匠铺,可以说,有人生活的地方必有铁件,涉及面之广,与生产、生活密切相关。东坎老街里的铁匠铺不多,就数西街“东坎镇医院”对过的袁家最典型、也最为有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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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通往西街电影院和水井的“德隆巷”,比较宽阔,也很热闹。巷头西是王伟家酱园店、孙连滨家缝纫店,再邻着一家银匠店就是袁家铁匠铺。座北朝南的门面,阔有间半的样子,直通往后还有两间是居家之地,从街心往里望去,显得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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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铁也有生、熟之分。铁块能熔为铁水浇铸成物品的为生铁,耐磨、性脆易断;熟铁韧性高,延居性好,能弯能曲,能打成薄片且不断。袁家铁匠铺干的就是熟铁活计。

 

  袁家门面靠门前约一米处,有一好象生了根的大树桩,平面上放着一长条形,中间呈馍头顶正方、边上还带一圆锥的铸铁镦。树根的面积较大,加上铁镦本身的重量,很稳、很实在。铁镦边放着几把方头和大小不同的手锤,树桩边一铁皮桶里盛着半桶水。桶上搭着或边上挂着几把长短、宽窄不一的铁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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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门面的东墙处有一大炉子,象农村烧草灶仿佛,不同的是敞开式,炉排炭堆上摆放着各样铁件。炉着时,可见袅袅轻焰,但想把铁件加热至几百度,仅凭着炉炭自身的燃烧,显然是不可能的。而借助炉旁一木制风箱,就会变得轻而易举。风箱很大,手把也近尺长。风箱的原理,大概也象打针管抽水的虹吸一般,推拉很费力。臂力小,一只手肯定拉不动,即使两只手同时上,也要有一定的技巧和协调性。一拉一推之中,风箱制出的风,通过箱底部的一根铁管送到炉膛,呼呼的声响,火借风力,炭火便烧得通红,火苗窜起老高,飞灰冲向炉上端,顺烟囱冒着火星,冲天而去。

 

  袁大爷是老铁匠,自小继承祖传手艺,至自己掌锤时,已经是蜚声东坎街的老铁匠了。技术当然没说的,家里的铁匠铺,也自然是家里人为主。老父掌锤,袁家老大掌大锤,老二春华掌二锤(副手),老三春忠拉风箱,真正的“上阵父子兵”。有着大活或人手忙不过来,也请李仁元、汪金和等人抡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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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天的活是打菜刀,炉火烧得很旺,炉中几块打刀的熟铁料也已经烧得通红。袁大爷及老大三兄弟披挂停当。一式很厚的大围裙,都有程度不同被火星烧糊的麻眼点。脚上系着同围裙样厚的脚盖布,这一点很重要,否则一旦有下落的火星或滚烫的铁屑,蹦到脚面上、鞋子里,那滋味你应该能想象得到。

 

  袁家大爷走到铁镦前戴上手套,拿起桶上的一把长钳,转身在炉中夹起一块烧红的铁,双手端起放在铁镦上,袁老大立即拎起一把18磅的大锤,朝着袁大爷平着钳住的铁块使劲砸去,红铁立即扁了一些,再砸一锤、又扁一圈。袁大爷双手不停转动着钳子,将铁块反过来砸一下、调过去再砸一锤,一时间火星四溅,铁屑也四下里飞蹦出去,吓得站在门口观望的我赶紧后退。很快,袁大爷又换了一把扁嘴的夹钳,将已经砸成的扁铁块,重新塞进红炉中。顺手又换长钳,在炉中再夹起一块先前一样的红铁、袁老大照样又抡起大锤……如此这般,很快,四、五把刀坯已经过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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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袁大爷左手用扁嘴钳子,夹出一块又被烧红的扁铁,右手从炉台顺手拿起一把方头锤,袁老大也换了一把12磅的大锤,开始又一轮的锤砸。似乎轻巧了许多,袁大爷手中的方头锤,也和袁老大的大锤,轮着砸在刀片上,你一下、我一下,“叮叮当当”很有节奏感,扁铁变得越来越薄,袁大爷的点锤砸在哪里,袁老大的大锤就在哪里落脚,很准,配合相当默契。

 

  又是轮回的锤锻,铁块已成扁铁,袁大爷又从炉中取出一块刀片,立起来,右手拿把钳子夹一錾子抵在刀口上,袁老大轻砸铁錾,刀立处立即出现一长条丫口,袁大爷向丫口放一烧红的小钢条,立即把刀坯平放在镦上,父子又是一顿狠捶,刀口夹钢工序已经完成。刀背后再砸出一带尖的刀柄。又将渐渐冷却的刀坯,塞进火中加热烧红后,渐次打成刀的形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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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经过开片夾钢的多道工序后,袁大爷从洪炉中钳出烧得通红的菜刀,往水桶中一放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,桶口一股白气腾空而起,三、两秒功夫,刀被空中提起,袁大爷看看刀口的颜色,把刀丢到一旁或又放水中秒把钟,好像是未到火候的补充。继续着下一把刀的淬火工序,待全部做完。几把刀一同放至水桶中冷却,桶中水“骨嘟骨嘟”开了锅一样,袁家父子也得片刻的歇息。

 

  喝了一口水,袁大爷起身取出水桶中的几把菜刀,和春忠一起来到西墙角的手摇砂轮机前。小三把砂轮搖得飞转,大爷叉开腿,将刀平面贴着砂轮,立即刀片下端一串火花,直冲袁大爷的脚下,“叽、叽、叽”的声音很刺耳,上下、正反面反复翻动砂磨后,一把雪亮的菜刀摆到铁皮的案桌上,按部就班、成批生产样地装上木柄,再来到砂轮机旁呈月牙形的磨刀石前,沾水磨刀、开刃,“咔嚓、咔嚓”反复推拉,一会用大拇指试试刀口,观其是否锋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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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里的三兄弟也不闲着,老大掌钳,老二换着春忠,拉起有一阵没一阵要添火的风箱。老三高兴得什么似的,拎起12磅的大锤,开始做铁钉。都是边角碎料,大的打大钉,因为钉头的有拐子,钉在砖墙缝上,可以挂挂大络子(菜篮),也可做棺材的封钉。小的打成条,做成拴猪的铁链或转珠子。铁钉因为料小,烧红也快,老大不停地从炉中钳出铁料,老三打锤。老大也学得父亲,俨然大师傅一样,小锤敲打铁块,动作熟练,嘴里还不停地教导着老三。铁件也在铁镦上不停地翻滚,一会儿地下集聚了一小堆的铁钉。冷却后,就会被送到银行对过,实小巷头驼背老张的铁匠摊上出售。打锻这样的小件,对袁大爷他们父子来说,权当是休息。

 

  遇有大件的锻造,类犁铧头,比刀大、比刀厚,还要锻成锥状筒形,技术要求也很高。每逢此时,气氛紧张,也看得热闹。比刀大太多的铁块一到铁镦上,袁大爷手锤在镦角一敲,下达命令似的,老大的大锤、老二的副锤,雨点般落在铁块上,那急促程度,有争先恐后之感。看得我眼花潦乱,生怕有错,会发生锤打架的事。两大一小的锤子,轮番敲打,锤点错若有致,不一会铁块成铁饼,再回炉,再一通轮番,铁饼成铁板。剩下的活就是袁大爷一人的事,铁镦的锥形体起了大作用,铁片套在镦尖上砸平、找尖,袁大爷手到擒来,做得多了,熟能生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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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只要做过铁匠手艺的人,一定有许多的辛苦,甚至苦难。那四溅的火星,冬天也罢,特别是炎烈的夏天,红炉那熊熊的火焰、烧得通红的铁块,保不准或一不小心,都有可能受到烫的伤害。每个大师傅,都是从严厉的学徒生涯走过来,抡锤、低头打锤,也一定对腰椎有着很大影响,到老时,恐怕影响更大。很多年轻人也不愿意传承,选择其他行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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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在进步,现在已经很难见到红炉了,几千年的传承将在我们这代人的见证下,由盛到衰,甚至消亡,少了多少人接下来的辛苦,又是件好事。日新月异的明天,会有更多的高科技令我们的生活更加便捷,但同时,也必定会有更多的传统工艺成为历史。

 

 

文章回忆作者:李开荣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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